圣诞节的中午，露西穿着一件围裙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大餐，汤姆咚咚咚地跑进来。

　　“汤姆，走路轻一点。”露西嗔怪地说。

　　“妈妈妈妈，”汤姆双眼放光地说，“爸爸今晚会回来，对不对？”

　　汤姆的话让露西呆了一呆。五岁的汤姆，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缠着露西问关于爸爸的事情，而露西总是千方百计编出借口来搪塞。

　　不这样不行啊，汤姆的爸爸，在汤姆还没满一岁时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没有父亲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受到许多挫折，露西心疼汤姆，因此她怎样也不忍心告诉汤姆这个事实。等他再长大一点吧。露西对自己说，因此每当汤姆打听起爸爸时，露西总是告诉他，你爸爸工作很忙，所以没空在家陪我们。

　　“妈妈，对不对嘛？我今晚就能见到爸爸了吧？”汤姆的追问打断了露西的思绪。

　　“汤姆，你爸爸他……”露西欲言又止。

　　“我知道。”汤姆兴奋地说，“爸爸是圣诞老人！”

　　“啊？”露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我在空地玩，听见两个大哥哥边抽烟边聊天。”汤姆说，“我听见他们说起圣诞老人。他们说，所有的圣诞老人其实都是爸爸假扮的。”

　　露西明白汤姆的误会出在哪里了。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露西爱怜地想，他是太想念爸爸了。

　　“所以，妈妈，每年给我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其实就是爸爸，对不对？”汤姆摇着露西的手，“只要我今晚不睡觉，就能见到爸爸了！”

　　露西想说些什么，汤姆已经兴冲冲地跑出了厨房，他直接跑进了卧室，跑上了自己的床。

　　“妈妈，吃饭的时候再叫我，我先睡一觉！”汤姆用被子蒙住头，“今晚我一定要等到爸爸！”

　　露西没有回答儿子，泪水湿润了她的眼眶。

　　时钟的指针脚踏实地地转动着，圣诞夜很快就到来了。这是汤姆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圣诞夜，他大口品尝着露西做的大餐，又和露西一起装饰了一棵圣诞树。

　　露西很爱很爱汤姆，即使汤姆没有父亲，她也要让汤姆尝到和所有孩子一样的快乐。

　　夜越来越深的时候，汤姆亲吻了露西后回房间去了，他一边走一边对露西说：“妈妈，我今晚要和爸爸说好多好多话。”

　　看着儿子的背影，露西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露西其实早已经为汤姆准备好了礼物，现在看来，她恐怕得凌晨才能悄悄放在汤姆床头了。

　　回到房间的汤姆还沉浸在即将见到爸爸的喜悦中。他将宽大的窗子打了开来，看了看窗外的满天星斗，他想，这样爸爸就不用钻烟囱进来了。

　　汤姆又把珍藏的糖果拿出来摆满了桌子，还在糖果旁边放了一小瓶苹果汁，他想，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吃，爸爸也会喜欢的。

　　寒风吹进屋子，汤姆打了个喷嚏，他一边擦鼻涕一边想，这可不行，如果感冒了是会传染给爸爸的，我不能感冒。

　　这样想着，汤姆就爬到了床上，并且盖上了被子，汤姆想，没关系，我中午先睡过了，我不会睡着的。

　　五分钟后，汤姆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汤姆听见一阵风刮进屋子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看见窗口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人影！

　　是圣诞老人！汤姆明白自己终于等到爸爸了，他的心剧烈地跳起来，睡意不翼而飞。

　　那个人影留着大胡子，戴着圣诞帽子，他小心翼翼地向着汤姆的床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在随身的大口袋里摸着什么，当他走近汤姆的床头时，汤姆透过微闭的眼帘看见了一张红光满面的笑脸。

　　汤姆再也忍不住了，他掀开被子爬了起来。“爸爸！爸爸！爸爸！”汤姆一叠声叫着抱住了眼前的人。

　　而那个人仿佛被吓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摔倒在了地上。

　　汤姆拉亮台灯，屋子的一角被温馨的灯光笼罩。

　　汤姆看清了，眼前的果然是圣诞老人，而汤姆更加知道，他就是自己的爸爸！汤姆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唉哟哟，别哭，别哭。”圣诞老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因他而哭泣的小孩，他慌了。

　　“爸爸……”汤姆抱住了圣诞老人的腰。

　　“唉哟哟……你叫我什么？我不是……”圣诞老人不知所措。

　　“爸爸，我知道你是我爸爸。”汤姆把白天跟露西说过的理由重复了一遍。

　　在汤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讲述中，圣诞老人紧张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

　　而他那一双宽厚的大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扶在了汤姆的肩膀上。

　　“爸爸，你是我爸爸对不对？”汤姆又问了一次。

　　“是的。亲爱的小汤姆。”圣诞老人和蔼地说，“原谅我，对你照顾不够……”

　　“爸爸……”汤姆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他紧紧地抱住圣诞老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圣诞老人尴尬地抓着头，“这个，你有什么想要的呢？我有许多礼物——”

　　“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和爸爸永远在一起。”汤姆马上说。

　　“哎……”圣诞老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我还是送你些什么吧！我毕竟是圣诞老人……”

　　“不要了，爸爸。”汤姆开始享受撒娇的权利。

　　圣诞老人没办法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可是目前的情况却不容他说走就走。

　　突然圣诞老人眼前一亮，他将小汤姆一把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要，爸爸就带你认识一下圣诞老人的工作吧。”

　　圣诞老人托着汤姆走到窗前，汤姆惊讶地看见，窗外漂浮着一辆鹿车，两只俊美的驯鹿友好地看着汤姆。

　　“这是爸爸的同事。”圣诞老人指着驯鹿介绍，“他们是会飞的。来，上车。”

　　汤姆爬上了鹿车，圣诞老人坐在他的旁边，他轻轻打了个响鞭，鹿车呼啦飞上夜空。

　　汤姆只感觉风在耳边呼啸，一转眼的工夫他就已经位于高空之中，月亮变得更大了，而他的家，那栋旧房子却显得格外小。

　　汤姆兴奋地哇哇大叫起来。

　　“抓紧，我们出发喽。”圣诞老人说。

　　汤姆觉得自己就像在坐过山车，鹿车用一种快而平稳的速度在夜空之中滑行，汤姆心旷神怡。

　　短短几秒，鹿车在又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停了下来，圣诞老人对汤姆提提手中的口袋：“你在这里等一下，爸爸去给人送礼物。”

　　汤姆认出这是他的幼稚园同学吉米的家，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豪感。他想吉米怎么会知道，送他礼物的圣诞老人是我的爸爸呢？

　　几分钟后，圣诞老人从烟囱里钻了出来，他的身材虽然胖拙，动作却很灵活。

　　“爸爸，这是我朋友小吉米的家。”汤姆说，“你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他睡得很香呢。”圣诞老人做了个睡觉的表情。

　　两人呵呵笑了起来。

　　“汤姆，这就是爸爸的工作。”圣诞老人摸了摸汤姆的头，“来，下一站。”

　　汤姆兴致勃勃地爬上鹿车。

　　他们就这样飞快地穿梭于一户又一户人家，送出去一份又一份礼物。

　　夜更深了，圣诞老人还没有下班的意思。

　　“爸爸，”汤姆有点厌倦了，“还要送多少家呀？”

　　“怎么，想回去了？”圣诞老人乐呵呵地说。

　　“我想和爸爸一起坐着聊聊天……我有很多糖果……”汤姆说。

　　“爸爸也希望这样。”圣诞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但，如果爸爸不工作，许多小朋友，比如小吉米，就拿不到礼物了。”

　　汤姆咬着嘴唇。

　　“这样吧，爸爸先送你回家。”圣诞老人说。

　　“不。”汤姆懂事地抓住缰绳，“我和爸爸一起送礼物吧。”

　　他们就这样继续着周而复始的劳动，一直到天露出了微微的白色。

　　送完最后一个家庭时，汤姆和圣诞老人坐在小镇最高的塔楼顶上看风景。

　　“爸爸，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孩子，只靠您一个人，能送得完吗？”汤姆问。

　　“圣诞老人不止爸爸一个。爸爸只是其中一个，负责的也只是某几个地方。”圣诞老人说。

　　“噢。”汤姆有些高兴，“我还怕爸爸会忙不过来呢！那为什么爸爸总不回家呢？”

　　“那是因为，世界很大很大。”圣诞老人摸着汤姆的头，“所以，一年365天，总有一个地方是圣诞节，你们这里的圣诞节是冬天，有些地方的圣诞节却是夏天。所以，爸爸每天每天都很忙。”

　　“爸爸。”汤姆哽咽了，“我和妈妈……都很想你，我一直想如果你能经常在家就好了……”

　　圣诞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着身边的小汤姆，这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让他无法放下。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爸爸。”半晌，圣诞老人说。

　　“什么时候，你才能……”汤姆说。

　　“等到汤姆长大了，像汤姆一样的孩子都长大了，爸爸的工作也就完成了。”圣诞老人说，“因为那时，他们就不相信圣诞老人，也不需要礼物了。”

　　“我不希望，大家不相信爸爸的存在。”汤姆呆了很久才说，“我知道爸爸的工作是很了不起的……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记得爸爸……”

　　圣诞老人用力眨眼睛，他的眼泪快流出来了。

　　“所以，爸爸还是继续当圣诞老人吧。”汤姆给圣诞老人一个灿烂的笑脸。

　　“谢谢你，汤姆。”圣诞老人用力把汤姆抱在怀中。

　　太阳开始露出头的时候，圣诞老人和汤姆乘着鹿车回到了家。

　　“再见，爸爸。”汤姆下车，爬进窗户后，眼泪汪汪地对圣诞老人说。

　　“再见，汤姆。”圣诞老人擦着眼睛，“要做个乖孩子，听妈妈的话。”

　　“明年圣诞节，爸爸还会来看我吗？”

　　“一定会。说话算数。”

　　圣诞老人走了，鹿车笔直地离开了汤姆家的窗台，汤姆目送着他，没发现卧室的门在这时打了开来。

　　“汤姆！”露西惊讶地看着站在窗边的汤姆，她本来预计这么早的时候汤姆绝对还在睡，她想趁这个时间悄悄给他送礼物。

　　“妈妈。”汤姆走过来，给了露西一个大大的拥抱。

　　“汤姆，对不起，你爸爸的事……”露西知道是什么导致了汤姆彻夜不眠。

　　“妈妈，我见过爸爸了。”汤姆说。

　　汤姆突然欢乐地跑到窗边，手指着圣诞老人离去的方向大声地喊：“我见过爸爸了！见过爸爸了！爸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因为他是圣诞老人。”

（作于2008年6月16日，374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