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抗战年代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名叫磊子的孩子。磊子年纪虽小,却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八路军战士,他跟随着大部队辗转战斗在祖国的不同地方,为着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华大地而抛头颅洒热血。
一次惨烈的战斗结束之后,磊子所在的部队驻扎进一个名叫靠山屯的小村庄。村民们都知道八路军的英勇事迹,因此他们尽心尽力地款待与照料负伤的战士们。
那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惨重,受到重创的战士们艰难地恢复着身体。靠山屯只有一个赤脚医生,他在前来诊治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对村民们说,战士们失血过多,目前最迫切的,是给他们输血。
然而靠山屯这样的小地方显然不具备输血所必需的设备,因此村民们只能眼看着英雄一天天憔悴下去而束手无策。
磊子是所有战士中受伤最轻的一个,那是因为在打鬼子的过程中,战友们拼了命地保护磊子的安全。看着奄奄一息的兄弟们,磊子的心止不住地一阵阵难受。终于,磊子决定,翻山越岭,到二十里外的镇上去找一所正规的医院,那里的条件一定能把战士们抢救回来!
事情发生在磊子离开靠山屯的半小时后。走到山口的磊子,远远地看见一支队伍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磊子原本以为来的是自己人,他的心里甚至因此有些激动,但很快他发现那支军队穿着清一色的土黄服装,青天白日旗嚣张地在风中飘扬,磊子想,坏了!来的竟然是日本鬼子!
磊子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自己小命不保,而是因为日军如果走进了靠山屯,伤重未愈的战友们肯定活不下去,其余村民也难逃毒手!
哪怕豁出命去也要阻止他们!磊子这样想。他看了看身上的武器,一把小手枪,一颗悄悄藏起来的手雷,此外什么也没有了。
磊子爬上一座小山坡,借着一块大石隐蔽起身子,静静等待着日本鬼子从下面经过。
近了,更近了,终于磊子拉响了手雷,狠狠地朝鬼子们掷了过去,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鬼哭狼嚎响起,大约四五个鬼子成了手雷的牺牲品。与此同时,其他的鬼子发现了磊子的存在,他们哇哇叫着,朝着磊子大肆开枪,磊子甚至来不及扣下小手枪的扳机,手臂和大腿就已经有多处擦伤。
磊子的血汹涌地流了出来。求生本能促使他咬紧牙关,没命地朝山的深处跑去。在靠山屯生活了几天,磊子已经熟悉了这里并不复杂的地形,他慌张地在林子里跑着,鲜血一滴滴撒在路上。
在一个山洞前,磊子停下了脚步,他犹豫再三,还是钻了进去。磊子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只能选择隐藏。
鬼子的脚步声渐渐传来,他们一边搜寻着磊子的痕迹,一边难听地吼叫着。磊子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不断朝山洞的更里面缩去,心跳剧烈。
突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嗡嗡声,磊子的耳朵几乎要被震聋了,他连忙捂住耳朵,心里升起一个惊恐的念头:完了!这些声音很明显是来自——蚊子!
山野地方的蚊虫与城镇不同,异常的毒,异常的狠,被他们叮上一口,半个月也未必能消肿,这个山洞里的蚊子少说也有千万只,他们像云雾一样笼罩在磊子的四周,磊子绝望了,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磊子想不到自己没死在日本鬼子手上,反而要死在蚊子的噬咬之下。
“混帐!!!”万念俱灰的磊子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愤怒,他在黑暗里瞪大双眼,对着飞舞在他身边的蚊子恨恨地想,“没有良知的畜生!害人的日本鬼子你们不去叮,却要来对付我这无辜的八路军战士!亏你们还是中国的蚊子!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昆虫败类!!”
磊子将这样的咆哮在心里喊了一遍又一遍,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想,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让蚊子们更有胃口。
出乎磊子意料的是,他耳畔的嗡嗡声慢慢小了下去,小了下去,直到消失为止。磊子侧耳倾听,身边似乎一只蚊子也没有了!怎么回事?
磊子正纳闷,洞外传来了日本人的惨叫,磊子心下一惊,只听得惨叫越发剧烈,甚至夹杂着杂乱无章的枪声,渐渐的,日本人不叫了,磊子再也忍不住好奇,他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山洞。
“啊——”磊子看见了什么?!他看见,密密麻麻,宛如云雾一般的蚊群正绕着日本鬼子飞舞着,每一个鬼子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蚊子,他们疯狂地吸着血,而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狰狞的尸体,他们的血已经被吸干,惊恐的表情昭告着屠戮的代价!!
磊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想到的是刚才自己在心里对蚊子的指责谩骂。为什么蚊子会放过自己,改去对付鬼子?难道,蚊子听见了他的心声?
磊子慢慢走到了蚊群中。那批鬼子已经全军覆没。面对蚊子这样的对手,他们的武器完全派不上用场。小小的蚊子虽不起眼,千万只团结起来的力量却大得恐怖!!
置身蚊群之中,听着它们的轰鸣,磊子无端感到了安心。因为没有一只蚊子试图对他不利,磊子能感受到他们的友好,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同胞之间的默契一般!不知不觉,磊子的眼眶湿润了。
磊子平安下了山,蚊群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宛如最强大的保镖。
时间已经不早,身心俱疲的磊子只能选择先返回靠山屯。想到战友们的伤情又得多耽误一天,磊子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村民和战士们对磊子的归来表示热烈欢迎。他们都听见了刚才山林里的枪声,由此判断附近有敌人正在活动,他们既担心村子受到侵袭,又担心磊子会不会出什么事,现在磊子平安无事,他们比什么都高兴。
有这么多人在关心着自己!磊子眼含着热泪,将刚才那不可思议的遭遇告诉了大家。
“你是说……蚊子救了你?”祖祖辈辈生活在山里,祖祖辈辈饱受蚊子困扰的村民们难以置信。
盘旋在磊子脑袋上空的蚊群证实了磊子的话——他们温驯得像磊子从小养到大的宠物!
“娃啊,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村民们感叹着。
“只可惜,我没能抵达镇上,把医生请来。”磊子惭愧地说,“怎么办,大家都等着要输血……”
这时,磊子头上的蚊群突然齐心协力震动着翅膀,发出打雷般响亮的嗡嗡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磊子看着躁动不安的蚊群。
蚊群齐刷刷将刚才吸下的日本鬼子的血喷了出来。那些黑色的污浊的腥臭的血浸染了土地,看上去分外丑恶。然后,蚊子们开始在村民的身边飞来飞去,然后又在伤员的身边飞来飞去。
“你们的意思难道是……要帮忙输血?!”磊子突发奇想,恍然大悟。
所有村民都被磊子的话震撼到了,当迎上磊子信心十足的目光时,他们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异想天开。
“如果真能帮到战士们,我很愿意。”村长率先捋袖子。
“我也是!”“我也是!”“还有俺!”顾不上分析事情的可行性,村民们义无反顾,纷纷响应。
磊子激动地对蚊群点点头。
蚊子们整齐划一地分成了数支队伍,他们井然有序地落在村民们的胳膊上,用灵巧而迅速的动作吸出他们的血,蚊子们的肚子很快就红透了,然后,他们飞到一个个伤员的身边,将刚吸下的血缓缓地注入他们体内。
这是一场有目共睹的奇迹。
“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没见过这种事。”刚献完血的老村长感慨万千,“你说,这些小东西怎么就有这样的灵性呢?他们甚至没弄错血型!”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有灵性,人类才一直消灭不了他们吧。”磊子自言自语,“其实,蚊子吸血也是一种自然的生存法则,就像我们人为了活下去也会吃动物的肉一样。”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意识到了有比填饱肚子更需要做的事,所以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老村长说。
“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毕竟是中国的蚊子。”磊子总结。
一个星期后,负伤的八路军战士基本都康复了,蚊子精妙的输血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元气。他们很快地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靠山屯,积极投入下一轮热火朝天的抗日斗争中去。
出发的那一天,磊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八路军战士了!磊子的脸上写满了自信,因为他觉得,就连小小的蚊子都具备了明辨是非、保卫家园的觉悟,更何况是其他的同胞呢?只要万众一心,抗战胜利的日子一定会到来的!
而那些可爱的蚊子,此刻正如一朵云般亦步亦趋地飘荡在队伍的上空,今后的日子里,它们将成为让侵略者闻风丧胆的秘密武器。
(作于2008年7月23日,3169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