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鼓是一只小蛤蟆的名字，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召集一大帮朋友四处玩耍。阿鼓的蛤蟆缘很好，从来都是一呼百应。

　　这天也不例外。捕虫工作结束之后，阿鼓用他高亢的嗓音呼吁左邻右舍的同龄蛤蟆一起到附近的水库去游泳。天气越来越热了，阿鼓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

　　以阿鼓为首的一群小蛤蟆就这样浩浩荡荡朝着水库的方向前进。他们本来跳跃在草丛中，慢慢上了公路。

　　“啊——”突然，小蛤蟆们听见了一声尖叫，那是人类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女孩子脸色苍白地看着阿鼓们，然后掉头就跑。另一个男的则用颤抖的双手握住一台相机，冲着小蛤蟆们拍了又拍，然后也满头大汗地跑了。

　　基本上看见小蛤蟆们的人类都有着大同小异的反应。对此，小蛤蟆们很是不解，同时却又有一种奇妙的快感。因为他们知道，人类是万物之灵，并且一直看不起丑陋的蛤蟆，而今天他们却表现得这样恐惧，嘿，真好玩。

　　阿鼓和大家一起在水库里洗了个畅快的澡。

　　第二天，小伙伴们再次聚在一起时，阿鼓已经对接下来的活动安排进行了周密的部署。当大家问阿鼓今天玩什么时，阿鼓神秘地说：“玩吓人吧！”

　　“吓人？”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人类好像很怕我们。”阿鼓兴奋地说，“我想这不是我的错觉。所以我们可以试试一起到人类住的地方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年轻气盛的小蛤蟆们都觉得有趣，纷纷答应。

　　阿鼓的主意果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当一大群蛤蟆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时，阿鼓清楚地看见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恐慌，阿鼓觉得好玩极了。

　　当天晚上，阿鼓得意洋洋地对父母说起自己这两天的快乐心得。

　　“……就是这样。想不到人类突然变得这么胆小了呢。真是蛤蟆多力量大。”阿鼓滔滔不绝地讲完后，得意地把头一仰。

　　“啪！”阿鼓的脸上吃了一个重重的巴掌。阿鼓的爸爸脸色铁青地瞪着原本已经很惊人了的鼓泡眼。

　　“干嘛打我？”阿鼓觉得委屈。

　　爸爸叹口气，丢过一张报纸。爸爸有关注人类新闻的习惯。

　　阿鼓赫然看见报纸的头版头条写着“地震”两个大字。

　　阿鼓心惊胆战地翻下去，几乎所有版面都被地震相关的新闻所充斥，阿鼓看见了无数惨烈的画面和文字，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颤抖，眼眶开始潮湿。

　　“人类世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地震。”爸爸语重心长，“许多房屋塌了，许多人丧失了生命。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这群小崽子能吓唬到人类么？就是因为蛤蟆的大举迁移被视为一种地震的前兆。这次的灾害实在太恐怖了，人类真的怕了。”

　　阿鼓恍然大悟，他的脸红顿时蔓延得全身都是，使得他看起来酷似一只被烧熟了的蛤蟆。

　　“算了，不知者不罪。但是这样淘气的玩笑，不许再开了。”阿鼓的妈妈过来安慰孩子，语气温柔中透着严厉。

　　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人类跟蛤蟆虽然是不同的种族，但是彼此的关系仍旧千丝万缕。都是生命，阿鼓一家能够感受到相似的沉重。

　　事实上，那些与死亡有关的痛，任何一个有良知的生命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熄灯睡觉。黑暗中，阿鼓问爸爸：“人类这样……我们蛤蟆……能帮上什么忙呢？”

　　“我们蛤蟆的使命就是吃害虫。”半晌，爸爸回答，“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第二天，阿鼓比往常努力百倍地在田里拼搏，他大口大口吞食着害虫，伙伴们都说阿鼓像变了一只蛤蟆。

　　“阿鼓，待会儿收工后，我们再去玩吧。”大家对阿鼓说。

　　阿鼓摆摆手，将昨晚从爸爸那里听来的噩耗转述给他们。

　　鸦雀无声。

　　“我们是蛤蟆，没办法为那些灾民出钱出力，”阿鼓说，“所以我想，至少我们不能再添乱。既然凑在一块儿会造成人类的恐慌，我们就暂时不要贪玩了。”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于是这天起，阿鼓所在的地区再看不见三只以上的蛤蟆同时出现。每天的工作完成后，年纪再小、玩心再重的蛤蟆也会自觉回家，足不出户。

　　阿鼓一家仍旧关注着与地震有关的所有报道，关注着救援情况与捐款数目，每天，爸爸衔回来的报纸都被一家三口反复浏览。

　　阿鼓每天都会深刻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这样的体会变成他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勤奋的动力。

　　“爸爸，我们算不算为人类尽了一点力？”连续半年蹲在家里的阿鼓这样问爸爸。

　　“嗯。你很努力了。”爸爸摸摸阿鼓的头。

　　阿鼓笑了。

（作于2008年5月26日。170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