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黄正闭着眼睛打盹,眼前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只人类的手伸了进来,小黄的眼皮向上抬了抬,他晓得现在不是喂食或者打扫卫生的时候,那么,主人把手伸进来干什么?
当那只手摊开时小黄看到了答案。手掌的中央是一团圆润的白色。那是小黄的同类,一只白色的鸟。
完成任务的手径直离去,同时不忘礼貌地把门带上。几乎是同时,小黄看见那只白鸟飞快地扑到了门前,一双翅膀按在上面,尖嘴伸出笼外放声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黄瞪大眼睛,哑然失笑:“老兄,干嘛这么激动?”
白鸟愤愤地转过头,他好像刚刚才发现笼子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住户,他说:“我不要被关着!我要自由!”
“自由?难道你是野鸟?”小黄说。小黄从生下来起就没有离开过人类的掌握,因此对于蓝天白云不是那么向往和执着。
“我不是野鸟。但是我要自由!”白鸟说着继续冲外面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而笼子外,传来了人类的笑声。一个爽朗的男声在说:“花了那么多钱还是值得的,这种鸟就是越会叫越贵。你听,果然很会叫。”
“是啊,真好听。”回答的是一个女声,话里带着笑意。
“快,把女儿抱过来看看!”男声兴奋地催促。
这是一所小房子,住着不富裕但是幸福的一家三口。男主人和女主人都还才不过二十来岁,他们的小女儿才刚来到人间一年。
女主人笑吟吟地抱着女儿来到了鸟笼前,她叫女儿的小名:“果子,看,小鸟哦。”
“鸟、鸟……”果子举着胖胖的小手,兴奋地冲着笼子挥舞。
“放我出去!”白鸟看见人都到齐了,再次声嘶力竭。
“就叫他小白吧。”然而男女主人不但不解风情,还很草率地给他起了一个顾名思义的名字。
白鸟,不,小白,气得转头回到小黄身边。他看见一个小碗里装着一些水,他口渴了,埋头就喝了起来。
“小白!这什么破名字!谁要你们给我起名字!”他一边喝一边嘟囔。
“你本来有名字的么?”小黄问。
“有。我叫白胖胖。”小白说着秀了秀他的身材,一尘不染的羽毛在圆润的体态外团成了球状。
“噗。”小黄大笑,“你真觉得你原来的名字比较好?”
“你一定是叫小黄吧。”小白乜斜了小黄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就猜他们不可能给你起什么高级的名字。”
小黄耸耸肩,觉得小白非常不好相处。
这时,男女主人已经把果子放在了地上。一岁多的果子正处于牙牙学语和蹒跚学步的阶段,她一半是爬地接近了养鸟的笼子。不知为什么,她对这种长翅膀的生物有着近乎天性一般的喜爱。
“白、白……”果子的小手轻轻放在了笼子上。
小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在果子手心啄了一下。果子哇哇大哭起来,男女主人慌忙把她抱开,只见果子的手心已经出血了。
“糟了糟了,你怎么能让她离笼子那么近呢?要啄到眼睛怎么办!”女主人心疼死了。
“快快快,快给她止血!”男主人显得比女主人更紧张。
“你干了什么啊?!”小黄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室友。
小白愣愣地不说话,突然去啄人类放在笼子上的手,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干过,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攻击而血流不止。小白低估了果子皮肤的粉嫩程度。
男女主人把果子放在沙发上,果子的哭嚎震得整座小房子恨不能摇摇欲坠。他们的身影挡住了小白的视线,小白想看看果子怎样了,却一直找不到空隙。
好半天,果子的哭声才渐渐小下去。小白的心也恢复了些许的平静。这时,男主人大脚朝笼子走来,狠狠地朝笼子踢了一下。
小白和小黄被震得跳了起来,脑袋双双砸在笼子顶上。
“让你使坏!”男主人生气地说。
“不关我事啊!”被殃及池鱼的小黄很无辜。
而小白,刚才误伤果子的愧疚感被这一脚踢得荡然无存。他哼哼唧唧地揉着脑袋,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2
不管怎样,小白到底是在这个家庭落户了。尽管逃走是他的最大梦想,但是在实现梦想的机会来临前,他不得不像个宠物一样被人类所饲养。
小白每天都会趴住笼门嚎叫,其架势酷似冤屈的囚徒。跟小白比起来,小黄几乎像哑巴一样沉默。
小白跟小黄偶尔会谈话,但总是谈不久,因为小白厌恶人类,渴望早日脱离人类的魔掌,而小黄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的鸟生观有着致命的差异。
男女主人都是老实人,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尽管自己吃得不富裕,却不吝啬给他们的鸟买高级鸟食。小白是属于容易发胖的体质,半个月的工夫他就胖了一圈。
“你不是很讨厌人类么,吃那么多干什么?不如多留点儿给我吧。”每次,小黄看见小白在食槽前狼吞虎咽,就觉得很有趣。
“呸。你懂什么,我吃东西的意义跟你是不一样的。我是自由的斗士,而你是奴隶。”小白瞪他。
“自由的斗士怎么跟奴隶吃一样的东西呢?”小黄揶揄。
小白不再说话,他的嘴巴塞得满满的,不知道是不屑和小黄争论,还是舍不得暂停品尝美味的鸟食。
吃饱喝足后,小白会静心思考越狱的方法,由于一般思考不出结果,所以他会分心去想许多其他的事情。比如,小白会想,这个家庭的权力等级是怎样的。
一家之主当然是男主人。
其次是女主人。
然后是他——小白。
再然后是果子。
最低级的莫过于小黄。可怜他连这点儿自觉也没有。或者说即使有,他也不会在乎。
之所以这么排,是因为果子自从被小白啄过后,至今都对他保持一种恐惧的距离,小白试过盯着她多看两眼,或者突然啼叫一声,果然把果子顺利地吓哭起来。果子不怕小黄却很怕小白,所以小白认为,自己至少是这个家的正数第三名。
小白正这么想着,果子的小脑袋突然从沙发后面探了出来。
小白连忙收拢羽毛,他鸟视眈眈地盯着果子。小白虽然不怕她但是很怕看见她,因为果子太容易哭了,她一哭,男女主人就会很自然把责任推到小白的身上,然后小白就要遭受笼子被踢一脚或者晚上没有饭吃这样的惩罚。
小白早就不敢啄果子了。也不敢随便吓唬她。小白不知道,他老实起来什么也不做的时候,总体造型就仿佛一个白白胖胖的蚕茧,特别可爱。小女孩是喜欢这样可爱的事物的。
眼见小白对自己似乎温柔了不少,果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初生牛犊的她,从沙发后面爬了出来,慢慢接近笼子。
“不妙,不妙,这家伙又来了。”小白暗暗叫苦。
“我警告你别再欺负她,你老是连累我。”小黄及时发出提示。
“我本来就没打算干嘛——但是不是这样,她就不会来骚扰我们啦?”小白看见果子的脸已经贴到笼子上来了。
“白、白——”果子摇晃着笼子,她不知道打开笼子的方法,但她强烈地想把小白捧在手中玩。
小白和小黄如遭地震。
“喂,别闹了!”脾气暴躁的小白冲着果子发出一声尖利的鸟叫。
果子的嘴巴马上扁了,嘹亮的哭声呼之欲出。
“你又吓到她了!怎么办!”小黄气急败坏地训斥小白。
事实上小白一发飙完就后悔了,赶在果子的哭声把男女主人引来前,小白连忙换了一副嘴脸,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笑容可掬,并拍打着翅膀对果子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千万不要哭啊。”
看着眼前这只犹如雪球的白鸟扇动翅膀的样子,果子破涕为笑。
“这就对了,笑,快笑。”眼见自己哄小孩见效,小白松了口气,他甚至发出了悦耳的叫声。
果子开心得拍起手来。
“看不出来你很有一套嘛。”小黄说。
“那当然。我是谁呀。”小白不知道得的哪门子意。
“咔嚓——”一束光打在小白身上,他和小黄一起扭头,只见男主人正举着一台傻瓜相机,拍下果子在鸟笼前手舞足蹈的样子。
“好可爱喔。”放下相机后,男主人不忘赞叹。
女主人爱怜地把女儿从地板上抱起:“他们真像是好朋友呢。”
男主人笑着点头:“刚才那张一定会是好照片。”
小白这才反应过来。他抓住栏杆,再度发出熟悉的大叫:“谁要跟你们做好朋友啊!放我出去啦!!!”
3
一般情况下鸟笼总是挂在室内的。但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女主人会把鸟笼提去窗台,让小白和小黄晒晒太阳。这是小白每个礼拜为数不多的接触外界的机会,他称之为望风。
反观小黄,对于这样的环境改善却一直提不起劲儿。
“啊——好棒的天气!真想在空中尽情地飞上一飞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小白舒展双翅,满足地说。
小黄则紧张地四处张望。
“我以前就想问了,怎么每次我们被提出来,你都这副德性?”小白看着小黄说。
“我……怕仇家上门。”小黄苦笑了一下。
“啥?仇家?”小白没想到低调的小黄也会跟人结仇。
“嗯……算啦,不说了。这两个月也都没碰见他,我们好好享受阳光吧。”小黄对小白笑了一下。
小白耸耸肩,他不喜欢打听闲事。他慢悠悠地踱到笼子的另一边,不住地朝更远处张望,心想:有朝一日逃跑的话,该顺着哪条路线飞比较好呢……
想着想着,小白懒洋洋地瘫在地上,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白被一阵唧唧喳喳的叫声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发现笼子外多了一只鸟。
那是一只麻雀。此刻,他正将半个脑袋伸进笼子来,大快朵颐着小白和小黄的鸟食。而小黄则合作地捧着食槽,以方便麻雀啄食。
看到小白醒来了,麻雀也没有丝毫见外的意思,他边吃边对小黄说:“你朋友?”
小黄看了看小白,两只鸟一起摇起了头,他们都不认为自己是对方的朋友。
麻雀继续埋头吃。
“喂,小黄……”小白指指麻雀。
小黄一脸的尴尬。反而麻雀把嘴一抹,大大咧咧地说:“啊,我是小黄同学的老大。你没来之前我们的感情就很好。前阵子我出远门,想着好久没见他了就来看看。”
小白露出狐疑的表情。麻雀继续说:“所以咯,小弟招呼我这个老大,也是应该的!”
鸟食已经所剩不多了,眼见麻雀又要来吃,小黄忍不住把食槽往里挪了挪,麻雀的嘴巴顿时够不着。麻雀的脸色变了,小黄则陪着笑脸:“对不起,现在,这些食物不是我一个鸟的……”
“小黄,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麻雀的语气里充满不爽。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也不看小白一眼。
“请你见谅……”小黄语气里充满歉意,翅膀却仍然护着剩余的那份鸟食。
“哼!”麻雀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笼子的另一边,狠狠地啄了小黄一口。小黄痛得大叫,身上的好几根羽毛就此脱离原籍。紧接着麻雀又飞到了笼子的上方,一泡屎居高临下地轰炸了下来,小黄连忙避开,身上却还是溅到了。
“喂!”小白看不下去了。
“不关你的事!”麻雀和小黄同时说。一个口气充满威胁,一个则是关切。
“你们这些阶下囚,居然还敢跟我摆谱。”麻雀占着自己拥有家鸟所不具备的自由,趾高气扬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后面伸出一只大手,不偏不倚地将麻雀抓了个正着。
“耶,抓到麻雀了!”是男主人欣喜的欢呼。
麻雀傻眼了,他只顾着跟小白小黄抬杠,却不幸让自己陷入毫无防患的境地。
“抓到了?快放到笼子里去。”女主人的声音随后传来。
男主人俐落地打开鸟笼的门,迅速将麻雀塞了进去。
鸟笼里现在有三只鸟了,他们大眼瞪小眼。
“你们要好好相处。”男女主人笑吟吟地说。
小白服了这对夫妻。
男女主人离开后,麻雀才从坐牢的事实中清醒过来,他趴住笼子。
“如果你想叫‘放我出去’就省省吧。我每天都叫。”小白提醒他。
麻雀感到腿软,片刻,这种沮丧的心情转换成一种愤怒,他二话不说朝着小黄走去。
许多人误解了麻雀。虽然它们的确很娇小,但是野生的环境造就了他们坚强的性格,以及暴躁的脾气,麻雀其实是一种非常刁蛮讨厌的鸟。
麻雀狂风暴雨一般乱啄着小黄:“都是你!都是你!让你惹我不高兴!让你惹我不高兴!”
小黄抱头鸟窜,羽毛大片大片飘落。
“住嘴!”小白一声断喝,插入麻雀和小黄之间。
“不关你的事。”小黄和麻雀重复之前的喝止。
“你们都给我闭嘴!”小白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他张开翅膀就朝麻雀扑了上去。
双方啄成一团,羽毛给鸟笼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地毯。
小黄躲在食槽后发了几秒钟抖,突然哇哇叫着加入了战团。两只鸟齐心协力将麻雀啄成了癞痢头。
“上帝喔!”女主人惊恐的叫声不失时机地响起,“哎!哎!你快来,他们打架啊!”
男主人闻讯赶来,一看心痛不已:“惨了,外来鸟果然会被排挤,小白跟小黄的脾气真差啊,怎么这样欺负麻雀呢!”
“看来他们是绝对没法相处了,你快把那只麻雀放走!”女主人说。
男主人当机立断打开鸟笼的门,将鼻青脸肿的麻雀从笼子里拿出来。麻雀跌跌撞撞地飞走了。
“你们真坏。今晚不喂你们东西吃!”男女主人生气地说。
鸟笼里,同样狼狈的小白和小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苦笑。
“谢谢你帮我。”半晌,小黄说。
“谁在帮你啊!自作多情。”小白吐了口痰,“我是太久没运动了,所以找个对手锻炼——啊可恶,果然很腰酸背痛。”
“刚才他们说今晚不喂我们了。食物还剩一点,你吃吧。”小黄被抢白得有点尴尬。
小白瞥了一眼食槽里残余的鸟食,挥挥翅膀:“我不饿,那些食物是谁守住的,就谁吃。”
小黄擦着眼睛转过头去时,又听见了小白的怪叫:“好想出去喔!为什么那只麻雀就能出去!”
4
某个普通的下午,正在假寐的小黄被小白的尖叫吵醒了。小黄睁开眼睛,看见鸟笼外不远处有一只黑色的动物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那只动物有细长的尾巴。
“怎么了?”小黄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小白。
“老、老、老鼠!好可怕!”小白居然牙关打战。
小黄是第一次看见老鼠,更是第一次看见小白如此失态,他觉得很有趣:“那个就是传说中的老鼠啊?你至于怕成这样吗?”
“废话!”小白一脸的欲哭无泪,“我、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被老鼠咬死的啊!”
“……别怕,我们在笼子里,他伤害不了我们。”小黄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那朋友也是在笼子里!但是老鼠将爪子伸进笼子,把他勾了出去……”小白怕得回忆不下去。
“吱吱!”大老鼠此刻尖叫了一声,然后,一步一步朝笼子走来。
小白和小黄吓得抱在了一起,老鼠趴在笼子上,爪子尽量往里伸,试图勾到小白或小黄,但始终还差那么一点儿。于是老鼠改变战术,用他那长而尖利的牙齿啃起鸟笼的细栏杆来。
“一、二、三!”正当老鼠专心致志完成着撬锁工作时,小黄和小白手拉手朝他扑来,两张尖利的鸟嘴不偏不倚地扎在老鼠的脸上,老鼠痛得退避三舍。
小白和小黄双双软瘫下来。总算暂时把老鼠赶跑了!
刚松一口气,小黄突然说:“小白你看!”
小白循声看去,只见鸟笼的门已经被老鼠咬坏大半,完全可以让一只鸟逃出去。
“去啊!你不是一直想逃走吗?”小黄推了一白一把。
“嗯!”小白兴奋地朝笼子口跑去,两步后他转头:“小黄,一起走!”
“不了。”小黄摆手苦笑,“我……不想走。我在外面很难活得下去,我……小白,你自己保重吧,有空回来看看我。”
小白静静看了小黄两分钟,点点头,他张开翅膀,呼啦一下拔地而起,飞出了禁锢他三个月之久的鸟笼。
小白在小屋内盘旋着,他好久没飞了,因此不是很稳当,他在熟悉这种感觉。这会儿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男主人上班未归,女主人则趁着果子睡觉而跑去楼下的理发店,屋子里只有小果子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小白没办法这样大模大样地飞。
小白在电灯上停下来,他喘着气,激动得胸膛直起伏。飞的感觉真好啊,小白决定打铁趁热,马上离开这所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小白居高临下看见了,刚才企图袭击他和小黄的老鼠顺着床头柜爬上了床铺,正朝着熟睡的果子爬去。稚气未脱的果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上面散发出牛奶的香味,吸引着老鼠对她跃跃欲试。
小白吓傻了,傻劲儿让他义无反顾地朝着床铺俯冲直下。
那只大老鼠刚刚靠近果子,果子细嫩的皮肤令他垂涎欲滴,他正盘算着该先咬果子的脸蛋还是她的手指,就听到了类似飞机俯冲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一只鸟冲进了他的怀抱,尖锐的鸟嘴狠狠插进他的肚子,痛得他七荤八素,直接把他从床上撞了下来。
“小白!好样的!!”目睹小白英雄事迹的小黄脸红脖子粗地叫喊。
“这家人在搞什么鬼啊!”小白故意大声说话以壮胆,“把、把个小女娃独自留在家里!太不负责了吧!”
“看这时间,他们也快回来了。”小黄说,“小白,你快走吧。”
“走个头!我走了,那老鼠再来怎么办!”小白在果子身边跳着,捶胸顿足,“我先帮他们看会儿孩子!等大人回来,我再走。”
小白边说边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扇虚掩的窗户,小白想,在最短时间内飞到那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鼠似乎老实了,他不再出来找这个家庭的茬。小白和小黄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了一个小时,只有果子睡得无忧无虑。
钥匙插进门的声音响起时,小白知道女主人回来了。他高喊一声:“小黄!再见了!”就快速飞向窗户。
小黄一边听着女主人走进房间的脚步声,一边在心里说:“小白,再见。”
女主人并未察觉这个房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回来的时候,果子恰好醒了,女主人抱着果子,又哄又亲。
“白、白……”果子奶声奶气地喊着小白。
小黄听见了在心里轻轻叹气。
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落汤鸡的脸。小黄吓得后退一步。小白推开破烂的鸟笼门,径直走了进来。
“小白!”小黄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啦?”
“别提了。”小白哭丧着脸,“不就耽误了那么一会儿工夫么,居然就给我下起大暴雨来了,那雨大得啊,差点儿就把我冲走了。我还是等一个好点儿的天气再逃吧。”
小黄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说:“欢迎回来。”
5
最近,小白和小黄的伙食变差了。
以前他们总是吃鸟食的,但是现在变成了饭粒,又过了几天,饭粒变成了稀粥。
小白对此很是不满。他不止一次说过,这个家唯一令他留恋的地方只有还算精致的伙食而已,如今这个仅有的优点都能破灭,真是没有任何留下来的必要了。
小白冲笼外呐喊着需要自由的频率变成了以前的三倍。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小黄只是沉默地蹲在角落里看他,一副不想浪费体力的模样。
当这个礼拜第十三顿稀粥出现在食槽里时,小白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脚踢翻了食槽,稀粥流了一地。
小黄默默地走到小白身边,二话没说对着他的尾巴狠啄了一记。
小白痛坏了:“你疯啦!”
“你才疯了呢。你怎能这么不懂事?”小黄说,“你难道不知道?男主人下岗了,家里的经济来源一下子断了,他们连自己都是顿顿喝粥。”
小白呆了呆,安静半晌后说的话是:“既然这样还养什么鸟?还不如把我放了啊!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小黄气得不愿跟小白罗嗦。
印象里这是小黄第一次跟自己闹这么久的别扭。这一整天,小白只能靠自言自语打发时间。虽然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建立在小黄会听的基础上。
“我说得没错嘛。人都养不活了养鸟干什么。”
“我要是他们,这个时候就把鸟给放了,大家不用都吊死在一棵树上嘛。”
“这个家真是让我腻歪透了,到底何时才能离开啊。”
“……”
男主人躺在床上,听着鸟笼里小白的唧唧喳喳,苦笑着说:“还是当鸟好,一点儿烦恼也没有,你看小白,永远那么精力充沛。”
女主人轻轻地安慰他:“会找到工作的,你别太担心了。”
“唉。”
当一家人包括小黄都进入了梦乡后,只有小白还保持着清醒。
半夜三更,小黄被小白剧烈的叫声吵醒了。
“你搞什么鬼……”小黄有一点起床气,“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小黄!快来跟我一起叫!”小白急急忙忙说。
“开玩笑!”
“快啊!你闻不到这屋子里有什么味道么?!”
被小白一提醒,小黄才静心一闻,他的脸马上白了:煤气的味道!
煤气泄漏了!因为工作问题而精神恍惚的男主人没有很好地完成睡前关煤气的任务,后果是煤气管道发生了泄漏。
小白和小黄用尽生平最大的声音吵醒了男女主人,及时制止了一场煤气风波。
次日,死里逃生的男女主人逢人便说,多亏家里养了两只有灵性的鸟,一家人才避免死于煤气中毒。
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原则驱动下,男主人居然当天就找到了新的工作。
那天晚上,小白和小黄的食槽里重新填满了高级鸟食。
“吃吧。小白,你吃呀。”小黄说,“这次都是你的功劳,你应该多吃。”
小白老实不客气地踱到食槽前,大口吃起来。
“你吃慢点,别噎着。”小黄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白闷不吭声。
“今天的你好安静喔。甚至没听你再嚷嚷要离开一类的话。”
“那是因为,我昨晚把嗓子喊哑了。”小白沙着声音说,“倒是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怎么会呢?”小黄挠着头,“我可是只有你一个朋友呢……”
“哼。”
“小白,你这种反应好像女孩子一样呢。”小黄说。
“……喂。”
“啊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小黄说。
“喂,什么叫‘好像’啊。”
“……不会吧。”小黄傻眼,“小白你……”
原来小白是她而不是他。
6
“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果子一家人兵荒马乱地从各自的床上爬起来,他们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完了完了,小白都在催了,肯定又要迟到了。”
“小白,你下次早点叫我们嘛。”已经上小学的果子背着书包说,“那么我走了,小白你加油喔。”
“唧唧喳喳———”
“老公,你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女主人说,“小白在叫了。”
“啊,对喔。我忘记打领带了。”男主人匆忙折回房间又出来,“谢啦,小白,你加油。”
“唧唧喳喳———”
女主人关上门:“好啦,小白,我知道了,晚上会买你爱吃的那种口味的鸟食回来啦。”
屋子重归安静,又只剩下了小白和小黄。小白清了清嗓子,摇头说:“真是要命的一家人啊,没有一刻不需要我担心,真是服了他们。”
小黄笑吟吟地说:“辛苦你了,管家婆。”
“你笑什么!”小白丢过一粒小米。
“没,我想起了我们刚见面的时候,那时你每天不知道要叫多少次的‘放我出去’,现在却是一句也听不到了。”
“因为现在放我出去,除了被做成鸟肉串外大概没有别的下场。”小白扭动了一下腰肢,她已经胖得腿都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怎么飞我也早就忘了,外面的世界多美好也跟我没关系了,这都是你,不,你们害的!”
小黄哈哈大笑:“你啊,都快要做妈妈了,还是这样得理不饶人呢。”
小白闭上眼,脸上现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她的身下,五枚可爱的鸟蛋正在闪闪发光。
(作于2008年5月13、14日。8822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