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木是一只啄木鸟，他每天在森林里飞来飞去，当察觉到某棵树可能发生虫害时，他就用他又硬又长的尖嘴给它开刀，顺便将那只罪魁祸虫啄出来当午餐。
这天，阿木像往常一样，拍打着翅膀掠过一棵又一棵树。阿木是森林的医生，并且是主动出诊不收医药费的那种。
“这棵昨天刚治疗过。”阿木看着一棵树自言自语。
“这棵是上个礼拜治疗的。”
“这棵是上上个礼拜的。”
“这棵是……”
渐渐的，阿木发现一个现象，近年来他确实救了不少树木，但也在每棵树身上留下了难看的疤痕。那么多裂纹与孔洞，实在谈不上美观。
“我得改变一下风格。”阿木对自己说，“比如，啄得再小心一点，视觉效果就可能不同。”
飞到一片刚被砍伐完的林区时，阿木降落了。这里遍地是树桩或枯木，阿木觉得它们可以作为练习的对象。
阿木绕着一个高大的树桩转了两圈，选择定了一个地方开始下嘴。阿木的嘴巴犹如钻探机，突突突突就在树桩上刺出了一个小洞。
阿木仔细地观察着那个洞，觉得距离自己的要求还差得很远。于是他改变力道，在那个洞的旁边又啄出了一个新的洞。
这次的洞看上去就秀气多了。阿木看了又看，挺满意。
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改变阿木一生的事：阿木突然觉得，树桩上出现这样两个洞，感觉好像一双眼睛哦。
就是这么一个调皮的念头让阿木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他饶有兴趣地在那两个洞下方啄了又啄，啄出了一个鼻子状的洞，一个嘴巴状的洞。
阿木稍微飞远了一点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乐得乱拍翅膀。
接下来的时间，阿木沉浸在了用嘴涂鸦的快乐中。在他的努力下，树桩上渐渐浮现出了一张人的脸，粗糙而又生动。
完工后，阿木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他突然发现，一直抱着工作的目的去啄树木有点浪费，其实自己的嘴完全可以拿来做一些捕虫之外的事情。
刚才的那个大树桩上还伸着几根没砍干净的枝桠，就位置而言正好像是人的双臂，阿木索性继续啄那枝桠。
慢慢的，一条歪歪扭扭的手臂经由阿木的嘴巴成型了。
阿木就这样不停地啄啊，笑啊，忙得不亦乐乎。夕阳西下的时候，眼前的树桩已经被他给整形成一个矮矮胖胖的木头人了。处女作总是意义重大的，阿木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高歌一曲以抒发心中的喜悦。
听见阿木歌声的鸟儿们三三两两聚拢来了，阿木是森林名医，大家都认识他。一只喜鹊问：“医生，什么事让您如此高兴？”
“一定是刚做完了一个大手术吧！”“并且啄出的那只虫子还特别美味！”“不，或许医生认识了一只女啄木鸟……”其他鸟儿七嘴八舌地猜测。
阿木摇头，然后矜持地指给他们看自己的作品。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半晌，才有一只野鸽说：“这是您刻的？”
阿木骄傲地点头。野鸽不吭声了。
“我在城市里见过人类的木雕作品，比这个精美一万倍。”最后，开口就讨人嫌的乌鸦代表大家说出了心声。
阿木的脸红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技艺还处于标准的自娱自乐水平，就这还好意思丢鸟现眼呢！阿木是一只有自尊的啄木鸟。他暗暗发誓，即使只是自娱自乐，也要用捕虫那样的严谨去完成。
2
从此，阿木开始了潜心修炼。他不再只是用嘴雕刻而是用心雕刻，他每次下嘴前都会斟酌再三，因为不同的木质、不同的角度要配合不同的力量，他还养成了仔细观察事物的习惯，因为他希望自己雕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
阿木的技术进步得很快，那已经不再是他的自我感觉良好了，而是看过他作品的鸟儿的有口皆碑。
每天帮健康的树木们看完病后，来到伐木场练习几个小时雕刻，成为阿木一天之中最重要的功课。
这天，阿木正专心致志地投入他的雕刻时光，一只黄鹂降落在了他的身边。
“阿木医生，您好。”黄鹂用崇敬的口吻说，“或者我该称您为，阿木老师？”
阿木受宠若惊，他说：“不不，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嗯，有什么事情吗？”
黄鹂说：“是这样。我们原本都是在树枝上筑巢的，但是最近想改善一下环境，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住住树洞……嗯，您是这森林里最擅长木工活也最有美感的鸟儿，可以麻烦您帮忙装修一下吗？”
“好啊！”阿木大感兴趣，医生、雕刻家的身份之外又要增加一个装修师傅，对他而言是一项重大挑战。
于是阿木跟着黄鹂，飞到了她相中的那个坐北朝南的树洞。阿木钻进去，仔仔细细地用自己的嘴巴将洞内的空间进一步拓宽，并把地板和墙壁打磨得更加光滑，还给黄鹂家开了一扇窗户。
“啊！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家啊！！”黄鹂验收时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我的荣幸。”第一次包揽大工程的阿木嘴巴火辣辣地疼，但一被夸就不疼了。
这之后，阿木的名声就势不可挡地传开了。森林里慕名找他协助乔迁的鸟儿越来越多，他们糊涂了几千年突然就不满足于住没有屋顶四面透风的鸟窝了，他们都要住单元房！
阿木一天比一天忙，忙得很充实，很有成就感。阿木是一只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鸟，随着经验越来越丰富，他开始尝试对鸟屋进行更多设计，比如在洞口雕个小屋顶，或是给墙壁刻上细致的花纹什么的。“这个家还缺些什么呢”成为阿木施工完毕后最经常沉思的话题。
“家具？”这天，有一只杜鹃回应了阿木的自言自语。
“好主意！”阿木还没挑战过小东西。
说干就干，那天起，阿木就开始守着一节一节的木头啄个不停。靠嘴啄出一套家具，难度比啄出一个房间大多了，稍有不慎，椅子就会瘸腿桌子就会破洞，那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这样的千锤百炼中，阿木的嘴已经变得比雕刻刀更锋利，更灵活。
阿木为自己雕刻出一个全新的鸟生。
3
又到了人类进山伐木的时节。每天，森林里都有很大的动静在回荡。
伐木大队中，一位白胡子老人特别显眼。他每次都弯着腰，驮着背，拄着拐杖，慢吞吞却气势十足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也只有他对着一张图指指点点完了，伐木工人们才可以开始工作。
因为他是这座山的主人，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财产。他说砍，才能砍。
此刻，伐木工程正在紧张地进行中，白胡子随意地在山里散着步，呼吸着新鲜空气，每当惊飞的鸟儿从头顶掠过时，他会眯起眼睛。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白胡子身后。
走啊，走啊，白胡子眼前出现了一片之前被砍伐过因此显得光秃秃的开阔地。那里遍地是树木被斩首后留下的残骸。白胡子的脚下突然传来喀嚓一声，他一看，吓，竟然踩住了一只松鼠！
白胡子连忙抬起脚，才发现那只松鼠一动不动，那不是真的松鼠，而是木头雕刻成的！
白胡子惊呆了，他捧起松鼠，边看边啧啧称奇。刻得真好啊！无论眼窝的凹陷，还是嘴角的弧度，全都栩栩如生地被表现出来了！白胡子抚摸着木松鼠，手上传来很粗糙的感觉，但是那份浑然天成的灵气却是怎样也无法掩盖的。
也就是这时白胡子赫然注意到，自己的周围七零八落满是精巧的小木雕！其中最多的是家具，柜子啊椅子啊桌子啊门啊床啊……竟然达到几百张之多！手艺有的拙劣别扭，有的细致逼真，可以明显看出雕刻者的进步过程。
“来人！来人啊！”白胡子像古代皇帝那样叫了起来，身后的秘书立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他面前。
“马上去调查，是谁在我的山里玩雕刻？”白胡子吩咐下去。
秘书答应一声，健步如飞地跑去询问那些看护山林的工作人员了。
不久白胡子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听了两句就咆哮：“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这么多东西，绝不可能是一两天就能雕成的！”
关了手机后，白胡子还在骂骂咧咧，恼火中不乏一丝遗憾。
临走前，白胡子吩咐秘书带走了一大堆阿木的作品。
山的主人一离开，伐木大队也就跟着撤离了。
鸟叫声重新在山林里响起，却不是往日的欢快，而是悲鸣。好些鸟儿面对着被人类砍倒的树木眼泪汪汪，因为这些树木里面有他们的家。
阿木的身影出现时，鸟儿们一下子就把他团团围住了，他们争相哭诉：“阿木医生，阿木老师，您给我们建造的家全让人类给毁了！”
“别难过别难过，我可以再造给你们。我还嫌之前造得不够好哩。”阿木安慰大伙，其实他比谁都心疼。
“可是如果人类再来砍可怎么办啊？”鸟儿们展望未来。
“那……就没办法了。”阿木叹气，“不过我跟大家保证，无论谁失去了家，我都会负责帮他重建。我就不信人类能把这座山砍光！”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木坚定地昂起头来，他的尖嘴在阳光下反射着锋利的光。
“阿木老师，您的作品刚才被人类拿走了。” 一只斑鸠举报。
“拿就拿吧。我还会刻出更好的。”阿木说。
4
地点是白胡子富丽堂皇的别墅，坐在宽大沙发椅上的他，好似一个君王。
房间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艺术品，那都是白胡子不惜花大钱买入的珍品，可是现在看着它们，白胡子突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他按电铃叫来管家。
“这些，这些，这些。”他一一指着那些艺术品，“统统给我丢了！”
管家差点没吓傻。那些艺术品的价钱足够买断他的人生三次。
“庸俗！垃圾！”白胡子一脸的不屑。
“那屋子就空着？”管家请示。
“我从山里带回了一些东西，稍后你给我摆在合适的位置。”
不多久就来了一辆货车。管家指挥着佣人们把车上的木雕小心地搬进别墅。那些全是阿木的作品。连续看了几件后，管家的嘴巴合不拢了。那些木雕有一种天然的生命力，宛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般，既质朴，又感人！
“老爷，这些是哪位大师的手笔？”管家忍不住问。
“不知道。”白胡子说，“给我联系一个专家来。让他看看，这些木雕如果流入市场，具有怎样的价值。
专家很快就来了，他一看阿木的作品就惊为天人，当场断定作者还很年轻，但是极有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5
阿木想雕刻鸟了。
雕出一座房子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家具也一样，并且这些作品的造型往往是四平八稳的，不及全身上下满是起伏的生物那么有难度，这其中，又以鸟儿最难雕刻——至少阿木是这样觉得的。想要捕捉到鸟儿那种振翅欲飞的神情，需要极高的功力。
森林里的鸟儿们排着队来给阿木作参考，他们一致认为这是自己的光荣。
阿木由衷地感谢来自同胞们的支持。他以毫米为单位慢慢琢磨着木鸟的每根羽毛。他的身边落满了鸟但鸦雀无声，犹如一场宁静的派对。
这时，一只麻雀风风火火地飞来了，大老远就听他乱叫：“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怎么了？”鸟儿们皱着眉头，异口同声。
“森林……可能要消失了……”麻雀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大家集体震惊。
“我刚才听见守山的人类谈天，他们说山的主人，也就是我们常常能看见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很有可能把这座山卖给一个什么公司建造什么球场，到时候，整座山的树木都会被砍光光……”
群鸟陷入流离失所的恐慌，阿木也不例外。他转动着脖子看着这座自幼生活的森林。他太喜欢也太习惯这里了，完全无法想象有一天失去了家园该怎么活。
愁云惨雾中，麻雀小心翼翼地说出了第二个坏消息。这个消息是属于阿木的，因为内容是：“阿木老师，这两天，距离人类的城市里正在举行一个艺术品展览会，据说有一位无名作者的木雕很受关注，阿木老师，那些正是您的作品！”
阿木的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像是早在意料之中又像出乎意料之外，沉默半晌后，他缓缓吐出了五个字：“我要去城里。”
6
这是阿木第一次进城。他感觉很新鲜，什么都看不够。但是他对城市亲不起来，因为这里的树木少之又少，形状上接近的也只有电线杆和路灯，它们冰冷又坚硬，阿木觉得，没有绿色点缀的城市连农村都不如。
城市里，鸟儿也少得可怜。污染太严重，连最喜欢亲近人类的燕子现在都被迫离开了。
麻雀告诉阿木的那个展览会规模盛大，大街小巷都看得到宣传海报，阿木顺着指示，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举办地点。那是一座美术馆，阿木无声无息地飞了进去。
会场内人多势众，高高低低的声音并不比菜市场安静多少。阿木皱着眉头寻找自己的作品被摆在哪里。很快他发现，某个专区前，流连忘返的人特别多，而角落里，正坐着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白胡子！
阿木悄悄地飞到了一盏电灯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专区，看着墙壁上写着“神秘雕刻家惊艳之作”的大字报，看着经由他的嘴巴诞生的羚羊、兔子、板凳、蘑菇、花朵、松果……被无数人拿在手中反复端详，啧啧称赞。
阿木忍不住心花怒放，他被承认了！人们喜欢他的作品！！
一位秃顶大叔捧着一件阿木的作品走到白胡子面前：“您好。您是那位神秘雕刻家的代理人吧？可以请您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无可奉告。”白胡子说。
他们的对话被阿木听到了，阿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然无可奉告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作者是谁吧？我什么时候授权你当我的代理人了？你有什么资格乱动我的作品？！
秃顶大叔又问了：“这些作品我实在很喜欢，我想买几件回去作收藏用，不知道价格是……？”
阿木差点气昏了。他几乎可以想象白胡子开口索取天价的情景。阿木知道人类都是贪婪的，正因为如此，他才那么反感自己辛苦完成的作品落到他们手上啊！
阿木决定了，那老头敢吐出一个阿拉伯数字，就算冒着被做成烤鸟肉串的危险，他也非出去教训他不可！
出乎意料的，白胡子竟然摇了摇头，任凭秃顶大叔再三追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由于前来询问价格的人很多，这样的情景一再重演。
轮到阿木不理解了。这老头是要干什么？单纯想把捡到的木雕介绍给世人吗？帮他阿木炒名声吗？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捞钱机会呢？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展览会结束。
白胡子坐进高级轿车回家时，阿木在天上紧紧地跟着他。阿木想弄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7
白胡子的家比想象的还要大。飞了两圈后，阿木就迷路了。
阿木在偌大的屋子里飞舞着，他轻轻扇动着翅膀，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或是落下羽毛被人察觉，他只记得白胡子刚才从大门走进来了，于是他就从窗户跟了进来。谁知道就这么一两下耽误，白胡子就不见了。而这座别墅里的房间是如此之多，阿木犹如深陷迷宫，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阿木只能碰运气了。他飞过一个又一个房间，透过门缝朝里面张望，寻找白胡子的下落。
在一扇特别华丽的门前，阿木停下了翅膀，一种野生的直觉告诉他，这扇门后的内容不一般。
阿木忍不住想要进入这个房间。然而门却锁得紧紧的。这难不倒阿木，阿木将尖嘴凑近门把手，飞快地啄了起来。不到一分钟，把手和锁和门的一部分一起掉了下来。阿木顺利地从门上的洞口进入了屋内。然后，他又小心地把卸下来的那一部分塞了回去，严丝合缝！
这是一个古怪的房间。尽管它宽大又舒适，高级地毯上却满是刨花与木屑，以及凿子、锯子、斧头、雕刻刀等工具。同时无处不在地散落着阿木的作品，基本都是体积微小的，小家具啊，小动物啊，小花小草什么的。
阿木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在自己的作品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仔细打量房间。他看见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神采飞扬的白胡子，以及一个笑得欢畅的小男孩。
阿木正诧异白胡子也有这么开朗的一面，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声响，他连忙飞到了书架顶上。
说话的是别墅的管家以及一个女佣，女佣似乎是新来的，她在问：“这个房间真的不用打扫吗？”
“不用不用。老爷吩咐过，原先怎样，就保持怎样。”
“这是什么房间呀？”
“咳……这里，以前是老爷和小少爷的活动室。”
“小少爷？”
“嗯，不过小少爷在几年前就已经……老爷也是很可怜的。你别看他那样……如果不是儿子、媳妇和他最心爱的孙子都被车祸给带走了，他也不至于这样不苟言笑的……”
“……”
“老爷一直都忘不了小少爷。小少爷喜欢摆弄木头，他就陪他一起做木工活，小少爷走了之后，他就把两个人用过的工具、制造出的木屑之类都收在了这个房间……还经常把自己锁在里面，一锁就是老半天……”
阿木正听得入神，突然有一个威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与此同时女佣丢下一句“我先去做事了”匆匆离开。
脚步声来到门前停下了，阿木听见管家说：“老爷。”
“嗯。”果然是白胡子。
“展览会明天就结束了。可惜老爷要找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唉，别提了。”白胡子的声音遗憾极了，“我还以为，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展览会，全力推荐那批完美的木雕，总可以引起那位低调作者的注意，至少收集一些与他有关的线索，谁知道……”
“能刻出那样的作品，又把它们随便丢在森林里的人，大概是比较淡薄名利的。艺术家，脾气都怪……”管家安慰道。
“小辉的生日就快到了……他从小就嚷嚷长大要成为一名雕刻家……他喜欢鸟，我本来以为如果能找到那位作者，就请他雕一只最逼真的鸟送给小辉……小辉一定会很高兴……可是……”
白胡子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之后只听见管家鼻音很重的低声劝慰。
两个人沉重的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后，阿木从书架上飞下来。他看看小辉的照片，又看了看一地的狼藉。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恨白胡子了。
呆了好一会儿，阿木突然开始三下五除二地啄起房间内的花梨木家具。
很快，地板上出现了第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它的形态与阿木一模一样，因为它是阿木在没有任何模特儿的情况下，看着自己的倒影雕琢出来的。
阿木啄完了桌子啄凳子，啄完了柜子啄书架，总之这个房间里一切与木头有关的东西他都不放过，他啄出了无数只鸟，有拳头那么大的也有指头那么大的，阿木觉得自己的雕刻技术有了前所未有的飞跃，他发狂般地啄啊，啄啊。
阿木实在是太投入了，以至于完全不知道白胡子和管家是在什么时候进的门，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惊觉过来后，阿木吓得拍翅就飞，拔地而起的速度吓了白胡子一跳。护主心切的管家近乎条件反射般举起拐棍朝阿木打去，白胡子甚至来不及阻止。幸好阿木眼疾脚快，他闪电般用爪子勾住拐棍，把它啄成了两段。
白胡子与管家面面相觑。阿木不敢久留，他迅速飞到窗框前，啄得整扇窗户四分五裂，然后拍打着翅膀飞远了。
看着阿木远去的身影，管家的嘴里冒出欣赏好莱坞大片时才应该有的感叹。
而白胡子，捧着阿木留下的无数只鸟儿，呆了。
8
一个礼拜后，原本为安乐窝即将消失而忧心忡忡的鸟儿间开始流传着一个喜讯：这座山的主人似乎改变主意，不把山卖给什么公司建什么球场了！并且那以后，三天两头进山砍伐树木的讨厌鬼们也再没出现。进山的人类，只剩下了一个白胡子。
慢慢的白胡子发现，他每次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总会躺着一些精致小巧的玩具，当然，它们都是木雕的。
而总有一天，他会看见一个真人大小的雕像在等着他。那个雕像，长得和他最爱的孙子一模一样。
笃，笃，笃，悦耳的声响日复一日回荡在森林里，所有听见的鸟儿都知道，那是阿木在创作。阿木，是森林里的雕刻家。
（作于2007年8月31日，12月21、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