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着一大一小两个花瓶。这天小花瓶突然开口对大花瓶说：“我想动。”

    “你在说什么？花瓶怎么能动呢？”大花瓶说。

    “可以的。”小花瓶说，“你看我们都能说话了。”

    “好吧，就算可以动，也不该动。其实我们连说话都不该。”大花瓶说，“知道花瓶什么意思吗？就是摆在那里让人看的。”

    “可是我想动。”小花瓶说着晃了晃身子，“你看，也许我也能像那些孩子们那样蹦蹦跳跳，追追跑跑。”

    小花瓶所说的孩子，是这个家的小主人磊子，以及他的两位小客人，炯炯和嘉嘉。今天是周末，他们跟着妈妈到磊子家作客来了。小男孩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就满屋子疯玩疯闹，震得屋里的家具都一颤一颤的。“脚步声不要那么重呀。”客厅里聊天的妈妈们不止一次地提醒孩子。

    小花瓶看他们这样看得好羡慕。大花瓶叹口气：“你是被人类影响了吧。”

    小花瓶：“嗯，好想和他们一起玩啊。”

    “你是花瓶，不是人。”大花瓶最后一次强调。

    可是小花瓶已经听不进去了，当孩子们又一次轰轰烈烈地从他身边跑过时，小花瓶忘情地离开了他静静呆了十几年的桌子，他欢欣鼓舞地追随着孩子们的脚步降临地板，嘴里嚷着：“我也来啦。”

    “乒乓”一声，小花瓶粉身碎骨。

    看着陪了自己那么久的伙伴的残骸，大花瓶欲哭无泪，他不知道为什么小花瓶这么渴望自由。

    三个男孩子也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门随即打了开来，他们的妈妈出现在门后，望着满地的碎片，来作客的两位妈妈满脸的尴尬：“这个，是谁打破的？”

    身为主人的磊子妈妈则宽宏大量地说：“谁打破都没关系，扫起来就好。”

    “不是我们打破的。”三个孩子一起摇头。他们虽然知道自己很不安分，但是杀害小花瓶的凶手不是自己，这点认识他们还有。

    磊子妈妈继续说：“好啦好啦，都说没关系了。”

    “不，”嘉嘉的妈妈正直地说，“有关系的，一个花瓶或者不值多少钱，但是孩子们应该从小培养起诚实的自觉。”

    “对。”炯炯的妈妈也说，“孩子们，你们谁打破了花瓶，就自己承认吧。我们不会怪你们的，但是你们一定不能说谎。”

    三个孩子满脸委屈：“真的不是我们打破的。”

    “我们当时虽然有在跑，但是绝对没碰到花瓶。”磊子说。

    “而且我们有注意放轻脚步了。”嘉嘉说。

    “这个花瓶……就像是自己跳下来破掉似的。”炯炯说。

    三个妈妈对视，她们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孩子居然这么怕承担责任，甚至不惜说谎也要蒙混过关，这就实在是要不得了。

    磊子妈妈不再说没关系了，她温柔地说：“孩子们，我给你们讲一个列宁爷爷的故事吧。”

    然后她就说了那个著名的列宁不小心打破了花瓶但是他勇于承认了错误的故事。

    “你们说，后来他受到责怪了吗？”嘉嘉妈妈循循善诱。

    三个孩子一起点头，他们觉得破坏公物加上说谎，挨骂很正常。

    “错了。他不但没受到责怪，反而还被表扬了，因为他是一个诚实的孩子。”炯炯妈妈说，“这件事后来流传得非常广，许多人都赞扬列宁爷爷的美德，都说要向他学习。”

    “知错就改，比什么都可贵。”三个妈妈一起总结，“希望你们都能做列宁爷爷那样优秀的人。”

    “啊，妈妈。”磊子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脚撞到了桌子腿一下。”

    嘉嘉和炯炯一起看向磊子，只听磊子低下头害羞地说：“花瓶……就是在那个时候撞下来的。我说谎了，对不起……”

    “你做得很对。”三个妈妈异口同声，她们甚至鼓起掌来，嘉嘉和炯炯也傻傻地跟着鼓。

    叮嘱孩子们把碎片收拾收拾后，三个妈妈就继续回客厅聊美容美发美食去了，两位客人妈妈边走边夸磊子妈妈好福气，孩子这么懂事，一点就通，不要大人操心……言谈中大有怎么花瓶不是我孩子给碰掉的惋惜之意。

    房间里，三个孩子拿着扫帚、簸箕和垃圾桶收拾着小花瓶的尸体。炯炯和嘉嘉悄悄问磊子：“花瓶真是你碰掉的？”

    “哪儿呀，我们当时都离得那么远。”磊子说。

    “那你干嘛承认呢？”

    “因为那样做会受到表扬呀。”磊子说，“如果我们坚持说实话，反而才会挨骂呢。”

    “真有你的。”嘉嘉佩服地说。

    “下次我也这么做。” 炯炯说。

    三个在母亲的帮助下增长了人生智慧的孩子嘻嘻哈哈地扫着地，老花瓶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发自肺腑地觉得，小花瓶的死非常滑稽。

（作于2007年9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