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和叮叮是两只小苍蝇,他们像世界上所有的苍蝇一样,过着肮脏恶心但是乐在其中的生活。
苍蝇一般是居无定所的,但是嗡嗡和叮叮有个习惯性的落脚处,那就是一个乞丐的家。乞丐住在天桥下用破木板搭的一座破房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垃圾,从隔夜饭到废电视应有尽有。这些都是乞丐在附近的一个垃圾场发掘的,乞丐称自己的行为叫淘宝。
嗡嗡和叮叮跟乞丐和平共处着,他们都觉得这种糟糕透顶的环境很适合自己。
这天中午,乞丐像往常一样,扛着一箩筐的垃圾回到家,他把垃圾随意地往屋子里一丢,就端着破锅讨饭去了。
乞丐走后,嗡嗡和叮叮飞出来,在满地的战利品里钻来钻去,他们喜欢这么做,并且往往能发现感兴趣的东西。
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引起了嗡嗡和叮叮的注意。他们判断那是一团被嚼过的口香糖,这是他们喜欢的零食,他们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很硬,一点甜味也没有。
“这不是口香糖,似乎是小石子。”嗡嗡失望地说。
“看,似乎有什么在里面?”叮叮突然发现灰东西其实是半透明的,只是沾满了尘土。
为了看看清楚,两只小苍蝇扛着灰东西飞到了屋子外,借着光线,他们大吃一惊地发现,灰东西里面竟然有一只苍蝇!
嗡嗡和叮叮怎么会知道呢?灰东西其实是一块琥珀,一块几亿年前形成的琥珀!琥珀里的同胞,是他们的祖先!!
嗡嗡和叮叮边打量琥珀里的苍蝇边议论:“你说这位同胞怎么跟我们长得不太像呢?”
“对啊,比我们难看多了。”
“他是不是死了?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他弄出来……”
嗡嗡和叮叮正在发愁,突然,嗡嗡看见,琥珀里的苍蝇似乎动了一下!他忙推了叮叮一把。
“啊!”叮叮看见了。琥珀里的苍蝇确实在动——准确说是在挣扎,因为他被困得死死的,因此动起来非常困难,非常轻微。
“喂喂,听到我们说话吗?”嗡嗡和叮叮一起喊。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琥珀苍蝇像所有刚从长眠中醒来的生物那样问。
“我们和你一样是苍蝇呀!”嗡嗡和叮叮说,“你怎么会跑到这里面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停在一棵树上休息,然后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到我身上,把我包裹住了……”琥珀苍蝇回忆。
嗡嗡和叮叮想象着那个悲惨的画面。
“对不起,可以麻烦你们带我四处转转么?我总觉得自己昏迷好久好久了……”琥珀苍蝇请求。
嗡嗡和叮叮同意了,他们托起琥珀,飞上空中。
琥珀苍蝇浏览着沧海桑田的21世纪,一路吃惊。
“这是什么树?我从没见过!”
“哇那个是什么啊跑得真快!屁股还冒烟呢!”
“这山真高!而且还方方正正的!”
琥珀苍蝇不停发出原始人的惊叹。
“拜托,你怎么这么土。”嗡嗡和叮叮忍不住纠正,“你刚才说的是路灯、汽车和大厦啦。”
“……我第一次见……”琥珀苍蝇也觉得自己落后于时代了。
又飞了一段路,琥珀苍蝇突然问:“那些大爬虫一只都没看见,果然都死光了吧?”
“嗯?你指的什么?”嗡嗡和叮叮莫名其妙。
“大爬虫啊,有小山那么高,样子是……”琥珀苍蝇形容。
“啊,你说的是恐龙!”嗡嗡和叮叮曾经在电影院里免费看过《侏罗纪公园》,“几亿年前就灭绝了吧?”
“……原来已经过去几亿年了?!”琥珀苍蝇一时不能接受。
“你想说你在这块东西里面呆了那么久吗?”嗡嗡和叮叮更不能接受。
“恐怕……真的是那样。怪不得世界改变那么大。”琥珀苍蝇慢慢恢复了镇定,“这么说,你们大概是我的子孙了。”
“别开玩笑了!”
“是真的!我没有理由骗你们!”
“……那你等会儿。”嗡嗡和叮叮商量了一下,把琥珀放下,飞走了。
他们进了一家书店。他们缺乏足够的知识让他们相信琥珀苍蝇的话,于是他们要向万能的人类求助。
书海茫茫,嗡嗡和叮叮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巧的是,店里有一位小姐,正在翻阅与琥珀有关的书籍!嗡嗡和叮叮发现后,悄悄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和她一起看。
“你看,跟刚才那家伙很像啊。”嗡嗡看着书上的一幅琥珀图说。
“这个东西原来叫琥珀……”叮叮懂得人类的文字,他认真地看。
离开书店时,嗡嗡和叮叮的脑子就像接受了一场洗礼,他们开始相信了,那只琥珀苍蝇真的有可能是他们的老祖宗!
他们激动地飞回原地。琥珀苍蝇一见他们就说:“我还以为被你们抛弃了。”
“对不起!我们相信您了!”嗡嗡和叮叮异口同声。
“那就好!”琥珀苍蝇很高兴。
“我们会尽快想办法让您出来的。”嗡嗡说,“以后您就住在我们家吧,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跟我们住在一起的那个人类又脏又臭又懒,您会喜欢他的。”叮叮说。
“人类?那是什么?”琥珀苍蝇说。
“这个……现在已经没有恐龙了,人类就是目前地球上最高级的生物。”嗡嗡给老祖宗扫盲。
“哦,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些两条腿的家伙?”琥珀苍蝇不以为然,“想不到消灭了恐龙,反而让这些家伙冒出头来。”
“消灭?!”嗡嗡和叮叮惊讶老祖宗的用词。
“哈哈哈,对,消灭。”琥珀苍蝇说,“难道你们不知道,恐龙之所以灭绝,就是我们干的么?”
“您和其他祖宗是怎么做到的?!”嗡嗡和叮叮太震撼了。
“很简单,病毒。”琥珀苍蝇轻描淡写,“在那些庞然大物之间传播病毒,让他们一只只生病死掉。”
嗡嗡和叮叮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类分析说恐龙的死因是因为气候,因为地壳,因为陨石……想不到是这样啊。”叮叮说。
“人类显然是愚昧的。这种生物怎配统治地球?让我们苍蝇来还差不多!”琥珀苍蝇说。
嗡嗡和叮叮吓了一大跳,听着一只苍蝇说出要称霸地球这样的话,显然超过他们的野心范围了。
“你们的身体似乎挺干净的。”琥珀苍蝇说。
“喔?”嗡嗡和叮叮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
“我的意思是,我从你们身上感受不到多少病毒性。”琥珀苍蝇惋惜。
嗡嗡和叮叮惭愧不已。的确,现代的苍蝇虽然也能传播疾病,但是绝对毒不死恐龙了。
“没关系,你们尽快把我弄出去。”琥珀苍蝇说,“即使只有我一个,我也完全有把握将几亿年前的病毒传遍地球!到时候所有生物死光光,我们苍蝇的时代就正式到来了!”
“什么!?”嗡嗡和叮叮大惊失色。
“放心,我的病毒对同胞无害。”琥珀苍蝇说,“高兴吧,我的子孙!未来的地球将是一个苍蝇的社会!你们快想办法让我出去!”
“是,是。”嗡嗡和叮叮急急忙忙离开了。
他们飞了好一段路都说不出话来。
半天,叮叮才试着开口:“祖先大人说要灭绝除了苍蝇外的所有生物……你说有可能么?”
嗡嗡颤抖:“可能性非常高。”
“没有人类,我们吃什么?!”叮叮说。人类所制造的垃圾是他最不能放弃的美味。
“如果我们取代人类成为地球的统治者……那以后是不是也要像人类一样,靠双手去劳动?”嗡嗡愁眉苦脸。
“也许还要上学上班!”叮叮惊恐。
“要遵守一大堆的规矩和秩序!”叮叮很熟悉高级生物的那一套。
他们越说越恐惧,他们毕竟只是小小的苍蝇,习惯了现在这样碌碌无为的糜烂生活,突然要他们走上进化的道路,他们反而不愿意了!
“我不是很想帮祖先大人实现计划……”嗡嗡说。
“我也是……”叮叮说。
两只小苍蝇对视了几秒,同时下了重大的决定。他们一起飞回琥珀苍蝇身边。
“这么快就回来了?想到办法了?”琥珀苍蝇说。
“原谅我们吧,祖先大人。”嗡嗡和叮叮抬起琥珀。
“喂喂?你们什么意思?”琥珀苍蝇慌了。
“您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代……”叮叮沉痛。
“住手!有事好商量啊!”琥珀苍蝇大喊。
嗡嗡和叮叮抬着琥珀飞到一个下水道口,然后把琥珀扔了进去。琥珀苍蝇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转眼就被污水吞没了。
嗡嗡和叮叮一起做阿弥陀佛的手势,然后他们高兴地看着对方。
“我们算不算拯救了这个世界?哈哈哈哈。”他们笑着说。
“啪。”话音未落,嗡嗡和叮叮成了肉泥。
一个小女孩举着苍蝇兴奋地喊:“妈妈妈妈,我刚才打死两只苍蝇了……”
夏季除四害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中。
(作于2007年8月30日)
